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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新的機會之窗

蘇起 101.03.01

今年台灣的內外大環境又出現了一個難得的機會之窗。可惜的是,這扇窗子頂多只有一年的開啟時間。

上次機會之窗出現在馬總統四年前勝選之時,國內支持度及國外信任度同時達到新高。馬政府善用這個機遇,內求安定繁榮,外求和平安全,把「窗」的時間拉長,範圍拉大,成為一道台灣能夠走出去,別人可以走進來的「門」。

再上一次的機會之窗曾經短暫地出現在陳前總統的第一年。當時他的國內聲望一度高達空前絕後的八成。以美國為首的國際社會強力支持民主深化的台灣,甚至軟硬兼施的牽制當時疑慮極深而實力尚不足的北京。後來陳前總統先廢核四,再誤判身陷反恐鬥爭的美國仍將全力挺台,轉而衝刺「法理台獨」,終於讓窗子關閉而一事無成。

今年機會之窗恰也標誌台灣廿年內部民主化與外部大三角關係,同時走到一個新的分水嶺。

過去廿年台灣內部幾乎年年選舉。但今年一月大選後,有將近三年的選舉空窗期。更有利的是,經過廿年的民主化,民間對民主化的實踐也有新的反省。一方面大家慶幸政府與人民關係有了調整、人權與清廉大幅提升、人治轉向法治。但一方面大家也注意到民主化雖造成量的增加(如大學、銀行、媒體等),卻不必然促進質的提升。不僅政府(包含行政及立法)為人民解決問題的能力備受質疑,而且面對激烈的國際競爭,台灣似乎一直無法扭轉人才流失、人口老化、競爭力衰退、內需不振、外資不來的長期困境。

這個反省使得社會普遍期待政府要「興利」,而不只是「防弊」;要清廉,也要做事;要做大事,而不是執著於小事。

外部環境的轉變更加明顯。中華民國選舉剛過,而美國與中國大陸都在進行權力轉換,分身乏術。更重要的,台灣與美中兩強的關係即將步入一個全新的階段。過去廿年台灣一直在譜寫新的人類經驗而不自知。這經驗就是「一條尾巴搖兩條狗」,也就是台灣(尾巴)的作為同時牽動美中兩個大國(狗)。在人類史上,只見大國驅使小國,鮮有小國撼動大國,更少見一小搖撼兩大。

廿多年以前,夾在兩大之間的中華民國幾乎時時刻刻都在擔驚受怕。但放眼最近廿年的美中台關係,情勢翻轉,絕大多數的情況都是台灣出招,而美中接招(包括配合與反擊)。李前總統時期,舉凡海陸兩會「白手套」的設計、事務性(非政治性)商談的堅持、歷來最大軍購、康乃爾訪問,以及後來的「兩國論」,無一不是台灣主動,大國被動反應。

陳前總統時期「尾巴」搖得更厲害。他連珠砲式的遞出「一邊一國」、「烽火外交」、「正名」、「制憲」、「公投」、「新國名」等促獨新招,迫使深怕被台北拖入戰火的美中手忙腳亂,倉促應變。

馬總統時期反璞歸真。兩大感念在心,乃多方配合。於是,台北說「不統不獨不武」、「九二共識」、「活路外交」、「先經後政、先易後難」等等,大陸不是明白同意就是默認。台灣要軍購,美國兩任總統不只同意,而且同意三批。台灣要尊嚴,要「國際空間」,兩大都釋出善意。

但任何人將心比心,這種好康的事可能再持續四年嗎?兩大不會反省「尾巴搖狗」的「反常」現象嗎?明年兩大的新領導階層不會面臨各自內部新的壓力嗎?民主國家之間可能一直容忍對方「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嗎?國際關係相處之道,如同人際關係,豈能一直取予失衡?

所幸在外在情勢轉變前,我們還有一年可以積極調整思維,改變習慣,設法在國內興國家社會之大利,對外展開全新的「多贏」布局,讓台灣在一年後開始真的脫胎換骨。

(作者為淡江大學大陸研究所教授、國安會前祕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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