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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總統要以陳總統第一年執政困境為戒

高希均 106.03.13

意識型態信徒與兩岸和平天使,二者距離不是台灣海峽,而是一念之間。

(一)沒有蜜月的新政府

  17年前的5月,陳水扁就任總統,展開台灣民主史上第一次政權由國民黨和平地轉移給民進黨,也因此使台灣的民主政治獲得了國際讚譽。不幸的是,對陳總統充滿期待的人民—當然包括筆者在內—很快地發現,他的政策—尤其在兩岸及經貿—出現了嚴重的落差。根據當時《遠見》雜誌對新政府執政半年後施政滿意度調查:

(1)五成七對陳總統總體施政「不滿意」。
(2)五成五對台灣投資展望「不樂觀」。
(3)五成三對台灣前途「不樂觀」。
(4)五成六會「增加」國外投資,二成六「減少」國內投資。
(5)七成在對外投資時選擇「大陸」。

  這是張不及格的成績單。
  巧合的是,蔡總統執政半年後,《天下雜誌》在今年1月公布的民調指出:56.1%不滿意蔡總統的表現;52.6%不滿意行政院長林全的表現;68.1%不滿意立法院表現。

  二位總統執政六個月後令人失望的民調,竟是這樣地相似。

(二)面臨「四重夾殺」

  1960年代,台灣大量人才外流時,出現「推拉夾殺」—國內不利因素把人才「推」出去,國外有利因素把人才「拉」過去。

  1980年代,在經濟轉型中,出現了「前後夾殺」論—前有勁敵如日本,後有追兵如南韓。
  
  21世紀陳總統執政的第一年,台灣社會則面臨前所未有的「四重夾殺」。(表1)

1:第一年的四重夾殺

(1)左右夾殺
‧「左」指政治之「亂」
‧「右」指經濟之「衰」

(2)聯合夾殺
‧經濟指標衰退
‧非經濟因素同時惡化

(3)內外夾殺
‧「內」:民進黨內派系鬥爭,國民黨勢力杯葛
‧「外」:與大陸陷入對抗

(4)自我夾殺
指執政者的四種態度:
‧做秀心態
‧討好心態
‧對抗心態
‧意識型態

(三)突圍之道

執政不到一年的阿扁總統陷入困境,當時我在《遠見》(2001年3月號)誠懇地提出了「突圍之道」。(表2)

2:第一年的突圍之道

(1)經濟層面
‧加速推動公共建設,擴大內需
‧金融改革加速推動
‧全力資助提升競爭力的各種措施
‧展開新一波的外人來台投資
‧積極發展策略產業(如電信)
‧政府投入知識相關產業(如教育與研發)
‧打擊利益輸送、黑金政治

(2)非經濟層面
‧減少泛政治化的持續擴大
‧不能「各吹一把調」,缺少政策主軸
‧不再空開施政支票(如十年Taiwan Double)
‧果斷地削減軍費,移向科技教育部門

(3)兩岸關係
‧修正戒急用忍
‧積極鬆綁,有效開放
‧開放大陸三通
‧推動全面交流(包括中資來台)

(四)蔡政府面對難以掌握的內外變局

  當時的阿扁政府、此刻的新政府,面對變動中的兩岸關係,只要無法開創兩岸新局,就會陷入經貿的遲滯,難以自拔。其他的「替代」方案、「輔助」措施,只是事倍而功半,遠水救不了近火。

  近入21世紀,台灣經濟成長的衰退,早已變成領導人幾乎無法處理的難題。不論今天是哪一個黨執政,影響經濟動能的四個因素,一如車之四輪,完全欲振乏力:民間消費不振、投資萎縮、政府支出疲弱、競爭力下降。

  埋下這個長期衰退種子的重要原因是:台灣就如歐美民主社會一樣,已無法有效治理一個中產階級萎縮、貧富差距擴大、工作機會減少、意識型態分歧、利益團體偏執、民粹與網軍竄起的社會。不僅財政與貨幣政策處處受阻,「政治正確」的考量更是凌駕一切。

  「政府強烈干預」「意識型態主導」「政府首長頻頻更換」,正是不少國家(包括日本、英國)經濟衰退的因與果。台灣的民意,也總寄望於政府強勢主導經濟。這種過度期望政府,以及事實上政府缺少能力來處理,就如美國人民在當前川普執政下,都會付出昂貴的代價。

  川普上台後,對中國的強硬態度,雖因川習通話稍緩,但二個大國的博奕及持續的賽局,將時時牽動台灣的安危。

(五)召開討論兩岸國是會議

  當全球焦點都投射到大陸市場要與它為友時,國家領導人有責任要開拓一個兩岸雙贏的機制;而不能再堅持自己的意識型態,討好少數人的偏執,自外於這個世界經濟趨勢。

  蔡總統接任後,兩岸又陷入李陳執政時代的僵局。沒有兩岸熱絡的經貿,就沒有台灣活絡的經濟。有學者已敏銳地指出:對岸正以「窮台灣」來施壓。

  此刻最重要的是,蔡政府要用盡一切意志、力量、謙卑、溝通,使台灣大多數人民取得三項共識:
(1)財富分配:有財富的人要多付稅,低所得者的生活需改善。
(2)成長優先:要達成第一項共識,就必須擴大台灣「國民所得大餅」(GNP Pie)。餅變大才容易分,餅變小再分,當然愈分愈少。
(3)兩岸關鍵:要達到前二個共識,最迫切的政策就是要凝聚各方意見,取得兩岸良性互動與和平共處的雙贏方案,使台灣經濟再現活力。

  為孕育台灣政黨之間「和為貴」的氣氛,立法院中不少爭議法案宜稍緩。在「家和萬事興」的號召下,匯集全國各界領袖與代表,召開國是會議。一旦台灣內部有共識,兩岸才能取得共識;一旦兩岸有共識,台灣內部才有向外拓展的生命力。

(六)40年東風起,40年西風衰

  2017年的1月在世界舞台上,出現了罕見的大政策轉向:40年東風起,40年西風衰。這是歷史性的諷刺與對照。
  在瑞士達沃斯經濟論壇上,社會主義的中國領導人習近平熱情地擁抱全球化與自由貿易;自由世界領袖的美國新總統川普在就職演說中,卻傲慢地宣稱要推行保護主義:「從今天開始,只有『美國第一』」。(在川普心中是「我說了算」:美國既是大老,也是老大。)中美二國誰是世界龍頭,可參閱下面引言:


  如果習近平與川普二位世界級領袖居然能驚天動地採取這種與以前完全不同的立場,那麼為什麼堅持不說「九二共識」的蔡英文,不可以向對岸及世界提出她的新政策立場?陳前總統的兩岸關係教訓是:關鍵性的兩岸政策走錯了方向,就喪失了推展全局的動力。

  在這個千變萬化的世局中,沒有不可能的事。美國歷屆總統常有一個轉變是,當推動國內改革遭遇各種阻力時,就在國際外交上求突破。擁有豐富國際談判經驗的蔡總統,當然深諳此理。

  面對大陸學者拋出兩岸建立「創造性的替代性共識」,我們多麼期盼華人歷史上第一位女總統,能勇敢地突破與智慧地布局,來贏得國內外讚譽。只有總統創造輝煌政績,人民才有生活幸福。

(作者為遠見‧天下文化事業群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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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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