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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天鵝亂飛的2017年

蘇起 106.01.22

今年的全球局勢毫無疑問是幾十年來風險最高的一年。主因是,昨天入主白宮的川普總統將把過去由國際主義及自由主義掛帥的美國,急轉成民族主義及保護主義掛帥。試想原本寧靜安定的大象驟然咆哮狂奔,其他動物自然飽受威脅。

但第一個被川普衝擊的可能不是別人,正是美國自己。他打天下時突破傳統,用「直銷」手段,憑個人魅力直接訴諸選民,而跨越政策菁英層次。但治天下畢竟不同於打天下,沒有菁英層的協助,將來他推動新政必然困難重重。

從華盛頓特區及近郊聯邦官員聚居的選區投票結果來看,平均高達七成支持的是希拉蕊.柯林頓,不是川普。這已是一個警訊。最近美國情報系統為了俄國駭入民主黨網路以協助川普當選的事,公開槓上他們未來的總統。將來身為大腦的川普如何依賴身為耳目的情報系統來協助他決策,那些川普聘任的素人部會首長如何去領導眾多心有疑慮的聯邦官員,確實令人好奇且憂慮。

就以川普支持者最重視的移民問題為例,他的上任「百日行動計畫」中提到要遣返超過兩百多萬的「非法移民罪犯」。試問將來他如何期待情報系統及相關官員盡心盡力協助他偵捕這兩百多萬人?這些「罪犯」難道願意束手就擒?中間只要有百分之一決定抗拒遣返或製造恐怖事件,就足夠讓美國本土民眾天天生活在恐懼之中,並讓川普疲於奔命了。

對外政策更麻煩,因為它從來不是美國單方面說了算,而必須依賴相關國家的配合才能落實,其中又必然涉及該國的內政。美國在獨霸全球時期或許還能威脅或利誘別國配合它的政策換檔,但現在有多少國家甘願接受川普新政而不反彈,實在大有疑問。屆時它們的抵制或反擊必然造成美國與這些國家之間的摩擦甚至衝突,因而衍生出多少黑天鵝,實難預料。

從台灣的角度看,可以看到的黑天鵝已經有好幾隻。川普堅持退出TPP,已使依賴貿易的台灣經濟前景更加黯淡。如果美國決心在匯率、貿易逆差、或智慧財產權問題上對北京發動攻勢,大陸豈肯就範?龍象屆時惡鬥,台灣經濟怎能倖免?如果川普真要進一步打「台灣牌」施壓北京,美中鬥爭就勢必升高到戰略層次。到時候的賭注就變成台灣的存亡,而不只是經濟的榮枯了。

看似遠在天邊的中東,對台灣是另一隻大黑天鵝。若干年前,美國在中東的朋友遠多於仇人,如今情況逆轉,美國影響力大幅削弱。伊斯蘭國的猖獗、敘利亞及伊拉克的動蕩、土耳其的內鬥、葉門的內戰、伊朗的崛起、以及複雜難解的以阿衝突等等,都讓美國在此分身乏術。

川普敵視穆斯林的態度很可能刺激其中某團體在美國本土製造恐怖事件,以測試新政府的政策與反應能力。若然,美國必須對其他對手(如中國大陸)鬆手,否則必將多面受敵。到時候台灣如果還要寄望美國力挺對抗中共,恐怕就會像當年的陳前總統一樣失望了。

在東亞,對台灣潛在影響最大的不是南海,也不是東海,而是北韓問題。只幾年光景,北韓情勢已然丕變。一方面金正恩對內的控制出現鬆動跡象,一方面北韓極可能在川普任內就會擁有用洲際導彈把核武直接投射到美國本土的能力。過去的「六方會談」、經濟制裁、或歐巴馬的「戰略忍耐」,都沒能阻止平壤發展核武。現在憂心如焚的美國策士(包括政府官員)已公開討論「政權轉變」(regime change)。手段是鼓動北韓菁英不服從金正恩的領導統御,甚至針對北韓領導或核武及導彈設施進行「斬首」。最終目標則設定在美韓主導的兩韓統一。

這個思維會不會更刺激金正恩做出激烈反應?北京會怎樣反彈?北京與華府將如何折衝?由於台灣對北京的價值遠高於對華府的價值,過程中會不會把台灣當作籌碼放上談判桌?台灣會不會「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最後,我們當然希望蔡政府不要自己蛻變成國際級的黑天鵝,把台灣捲進東亞的大漩渦。

不論如何,台灣朝野今年必須更關注國際問題,以免黑天鵝飛來時應變不及。


(作者為台北論壇董事長、政大國發所名譽教授)

【2017-01-22 /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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