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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寫新頁 尋找最大公約數

蘇起 99.09.27

 歷史從來就不是以直線進行。台灣連續成長五十年,最近停滯了十年。中國大陸落後三十年,接著大幅進步了三十年。日本衝了四十年,然後衰退了二十年。美國雖然保持超級強權地位於不墜,但起起伏伏從沒停過。

 未來二十年這些線條肯定還要再起變化。其中每一條以及它們之間的互動都會影響兩岸關係的走向。限於篇幅,本文僅試析對台灣影響最直接的台灣因素及中國大陸因素。

 最複雜的是台灣自己。記得歐巴馬總統上台前,曾有一位熟悉兩岸的美國官員私下說,「如果要我給新總統做個有關中國大陸的簡報,我大概兩小時就可以讓他從不懂變懂。但如果要做關於台灣的簡報,大概需要五小時。」

 這是因為幾乎所有先進國家目前都只在一個層次,也就是政策的層次(如經濟、環保、教育等)進行政策及權力的競爭,只有極少數在兩個層次,唯有台灣同時在三個層次。台灣多出來的第一個層次是「國家」,也就是所謂的統獨問題。這個問題在其他國家幾乎全都解決,只剩加拿大的魁北克問題以及非常緩和的英國蘇格蘭問題。第二個層次是「制度」。越戰期間美國內部曾經為了戰爭權力在行政及立法部門如何分配而爭論不休,現也解決。十幾年前日本變更選舉制度,南韓確立總統權限。所以至今只剩台灣仍不時為了「制度」而爭吵,如最近關於兩岸協議的審議權。

 正因如此,在許多國家只會進行純政策討論的議題,移到了台灣就變成統獨之爭,或制度之爭。譬如,小到幾年前的拼音,最近的學歷認證,大到「兩岸經濟協議」,從來都不被當作純教育或經濟問題來討論,而是上升到統獨或制度層次來鬥爭。本來大家可以坐下來冷靜的論辯利弊,現在必須臉紅脖子粗才能展現「立場正確」。各方尋求妥協方案的困難度當然大幅升高。

 在民主化前,台灣集中全力於政策層次,創造了舉世聞名的經濟奇蹟,但也在另兩個層次累積了龐大的能量。民主化後,這些能量釋放出來,三個層次從此相互激盪,刀光劍影,竟無寧日,連帶拖累台灣民主的品質與聲譽,並使得台灣經濟陷入長期的停滯。

 馬政府上台後,「不統、不獨、不武」的大政方針緩和了「國家」層次的爭議。執政黨不再帶頭「制憲」而且宣告「兩年不修憲」,也有助於「制度」層次的穩定。內外環境「維持現狀」後,自然有利於馬政府其他新政策的推動。

 展望未來,這三個層次的問題必須進一步處理,否則台灣依舊走不出今天的困境。尤其未來台灣不可能一直迴避兩岸關係中的政治問題,所以台灣更必須慎重處理這三個層次。但處理必須經過一個正當的程序。李前總統的「兩國論」、陳前總統的「一邊一國」、「制憲」、「正名」、「台獨時間表」等宣告或政策都以失敗告終,原因固然多端,但他們都以片面、粗糙、而且違反民主程序的方式強壓在台灣頭上。

 發展軌跡相似 經濟貿易互依存  

 現在與未來台灣需要關心的反而是中國大陸內部的變化,而兩岸交流與談判也會有助於我們的瞭解。由於兩岸貿易已占我對外貿易的百分之四十,台灣成人至少三分之一去過大陸最少一次。所以台灣的未來發展必離不開大陸;大陸的發展也離不開台灣。

 今天中國大陸的發展已經快走到一個關鍵的十字路口。許多去過大陸參訪的國人都有似曾相似的感覺。這裡指的不是「同文同種」,而是經濟生活、社會習慣、乃至處事態度的熟悉感。如果以台灣的發展軌跡做為參考指標,台灣這六十年可說是經由長期的「經濟發展」,經過「社會多元」,到「政治自由」,如今陷在「制度化」的長期困境,期望有天能夠邁向「公民社會」。

 中國大陸的今天好像一條長龍,它的龍頭已經穿過「經濟發展」,進入「社會多元」,幾根龍鬚甚至掙扎著尋找「政治自由」的氣息,但長長的龍身及龍尾卻還在「經濟發展」、頂多「社會多元」的階段奮鬥。以大陸人口之多、幅員之廣、基礎之薄、外部環境之惡劣,能夠發展到今天的成就,確實相當難能可貴。

 但中共的成功所在,也是它將來的難題所在。根據西方學者的調查研究,一個社會的個人所得一旦到達七千美元,它的人民就會想辦法來保護自己的七千美元。這時候政治參與就會開始,而政府的決策也會受到民眾的監督與限制。今天大陸不少地方的個人所得,已經到達七千美元。再加上網際網路、旅行自由、大幅開放對外觀光,導致民智漸開,對許多問題逐步形成「民意」,當然對當局就造成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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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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