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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習會的深層意涵

蘇起 104.05.07

朱習會終於落幕了。看著它的聲光熱,再回想過去幾十年兩岸走過的許多「重要節點」,讓我深深感嘆這些年來我們其實都在進行人類史上罕見的兩個重大實驗而不自知。

第一,幾千年的中國史及世界史都顯示,國家的統或獨、分或合,除了少數例外,絕大多數都是通過武力而不是和平手段解決。六十幾年兩岸關係的前半期不可避免地掉進這個血腥的歷史規律,但在後半期,雖有幾次接近危險邊緣,但兩岸雙方都一直堅持以和平手段尋求妥協。這是歷史的例外,也實在是兩岸民眾的幸運。

第二,在複雜多樣的全球社會,沒有一組關係是在同文同種的基本條件下,一方面經濟合作與文化交流,而一方面卻繼續政治差異、軍事外交對立及統獨分合的鬥爭。兩岸關係的這個例外性是如此的獨一無二,以至於國際間沒有任何一個資深官員、學者或任何一本教科書,可為兩岸提供有意義的參考經驗。原本一般性質的政治、經濟、外交領域的問題,只要一放到兩岸的情境中,就常常必須用兩岸獨特的創意來處理。我們可以說,過去三十幾年兩岸和平發展的道路,幾乎都是用兩岸的特殊創意鋪成的。沒有這些創意,就不可能有長期的兩岸和平發展。

究竟什麼方法使兩岸關係的「和平」與「創意」實驗得以成功地打破歷史規律?個人以為最關鍵的要素就是「溝通」。證諸兩岸歷史,舉凡兩岸欠缺溝通的時期,如1988年前及1999至2008年間,都是關係最緊張、最危險的時期。現在習以為常的「國共溝通」得來何嘗容易?90年代李登輝總統進行的是內外雙軌的溝通。他一方面克服國民黨「漢賊不兩立」、「不接觸、不談判、不妥協」的堅固傳統,取得黨內共識,一方面透過將近5年的兩岸密使交往,才在1992年針對最核心、最敏感、最困難的主權問題,透過創意取得兩岸第一次的政治妥協,即「一中各表」。

1999年李總統自己驚爆「兩國論」,打破了兩岸互信。自2000年至2005年,國共又再花了5年的時間才從猜忌而接觸,最後在「連胡會」上重建互信與共識。那幾年共產黨責怪國民黨嘴巴講「統一綱領」,結果跑出「兩國論」。國民黨也指責高唱和平的共產黨居然對台灣試射飛彈。經過長達5年的溝通,國民黨才逐漸認識中共的對台政策並非急於「促統」,而是「防獨」,而共產黨也了解國民黨並不追求台灣獨立。

兩黨高層還逐漸相信對方不至於輕諾寡信。在這個互信基礎上,兩黨再度發揮創意,在「一個中國」問題上使用「九二共識」的新名詞來表述雙方求同存異的長期共識。

這兩段時期的國共溝通分別扭轉了前段時期的衝突對抗,讓兩岸關係化險為夷。李總統時期的兩岸和解還結合當時台灣的民主化,讓台灣在國際上大放光芒。馬英九總統時期的和解政策則讓台灣海峽成為波濤洶湧的東亞地區唯一波平浪靜的地方,贏得國際社會的一致讚譽。

從這個背景看,看似國共溝通的朱習會,其實更是這兩大實驗的重要環節。在全球化的時代,雙邊及多邊的高峰會越來越頻繁地舉行。但兩岸礙於現實不能進行政府領導人間的高峰會,只好變通方式改由執政黨的主席代替,以達到最高層溝通的目的。這對台灣、對兩岸的和平安定,絕對是好事,也為國際社會所樂見。換句話說,它是兩岸藉由「創意」維護「和平」的又一顯例。

展望未來,兩岸溝通必然要包括民進黨,變成藍綠紅的三邊溝通。根據歷史經驗,當主政的雙方政府沒有溝通,兩岸關係就會充滿不穩定性,可能使任何小事變成大事,或讓整體關係陷入緊張甚至危險的狀態。有意執政的民進黨似可仿效當年的李總統進行雙軌溝通,一方面勇敢克服黨內「不接觸、不談判、不妥協」的堅固傳統,一方面設法發揮創意在民共間尋求折衷,以維持兩岸的和平安定。

不管如何,今後的執政者對台灣全體民眾有道德義務,讓難能可貴的兩岸兩大實驗繼續開展下去。


(作者是國安會前秘書長,台北論壇董事長)

【2015-05-07/中國時報】

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50507000474-260109

台北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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